一个人的文明史 · 时间胶囊
《一个人的文明史》第一部·农业时代(小学篇)
每个人的生命里,似乎都有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原点。
后来我才知道,童年并不会真正过去。它会以性格、记忆、恐惧、悲悯和理解的方式,长久地留在一个人的身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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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关于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,是在邻居家的院子里醒来的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。我依偎在母亲怀里,头顶大树筛下斑驳的光影,耳边是村里妇人细碎的闲谈和笑声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真正睁开眼,看清这个世界,也把周围人的语言和气息一并刻进了记忆里。那便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。
我生长在黄土高原一座不知名的大山深处,这不是比喻,是我真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。我们这里四面环山,我们的村子叫”背石村”,因为背对着太阳,每天清晨,总是最后一批迎来阳光。与我们隔河相望的,是向阳的”阳石村”。
几十年前,那条界河里还有丰沛的流水,我和小学同学常常跑去河边嬉戏。有的孩子会在水里野泳,但我从来不敢下水。我也总觉得,只要一脚踏进去,就会被它吞没。也许是电视里那些关于落水儿童的新闻,在我幼小的心里早早埋下了恐惧的种子。
所以每逢寒暑假,老师叮嘱我们”远离河水”,我总是最听话的那个。
在我的家乡,人们世世代代被土地牵绊。农田散落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之间,现代农业机械根本开不上去。小时候的记忆里,耕地靠牛,播种和秋收全靠人力。哪怕是一袋玉米、一袋土豆,也只能靠人的双肩,沿着崎岖的山道一步步扛上扛下。
我也曾跟在大人身后帮忙搬运,每一次上下山,都累得气喘吁吁。
外人看来,那些山路险象环生,稍不留神,脚下一滑,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。但村里几乎从没有人跌落过,因为那是大山儿女最基本的生存本能。那些看似可怖的悬崖绝壁,走得久了,也就成了生活本身。
这就是我十二岁之前的人生底色。我把它称作自己的”农业时代”。在那段岁月里,我几乎从未真正走出过大山。我曾天真地以为,全世界的人,过的都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。
那时候的我,像一座孤岛,不合群,也不爱往外跑。这种孤僻,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并不完整的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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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父母曾有过一段分开的日子。那次分别,源于一场剧烈的家族冲突。因为我家和叔叔家发生纠纷,家里突然涌来很多亲戚,爆发了一场近乎”大战”的争执。那时年幼的我,被奶奶紧紧拽进一间屋子里。透过窄窄的门缝,我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。我哭喊着想冲出去跟她一起走,却被奶奶死死按住。
从那以后,我跟着父亲生活,母亲则独自在外打工。
上幼儿园的时候,她偶尔会来看我。学校为了安全,大门总是紧锁着,她进不来,我也出不去。她只能隔着冰冷的铁门,从门缝里把买来的零食递给我。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。
周围的小朋友总是满眼羡慕,说我有吃不完的好东西。可年幼的我心里却充满迷茫:究竟是我该羡慕他们每天放学都有妈妈牵着手回家,还是他们该羡慕我拥有这些隔着铁门递来的零食?
也正因为这份缺失,我极度害怕出门。我总担心,只要自己一离开,回来时这个家就彻底散了。小学时,我甚至排斥去学校,因为我害怕傍晚推开家门时,母亲又会像当年那样凭空消失。
在那个残缺却又勉强维系的家里,父亲是我最坚实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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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早年其实是个读书的好苗子。听奶奶和姑姑说,他初中毕业时成绩优异,本来很有机会继续读高中。可那时候实行推荐制,他却被村里别人顶替了名额,失去了继续求学的机会。紧接着,他又生了一场大病。
本来人生或许还有别的转机——当时同乡有一位很赏识他的老师,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,但终究也因为这些接连不断的变故而不了了之。
这些打击,像是一下子抽空了父亲身上的意气风发。从那以后,他变得沉默寡言。大半辈子,都在种地、卖菜、打工的奔波里度过。
我读小学时,村里开始兴建蔬菜大棚。家里种了很多菜,父亲常常骑着一辆旧自行车,车后座两边挂着沉甸甸的菜篮,颠簸着进城去卖。可他每次进城,总能让我满心欢喜,因为他一定会给我带冰激凌回来。
去城里的路太远了,冰激凌带回家时,往往早已化成一袋甜水。父亲怕我吃凉的伤了脾胃,就会把那袋融化的冰激凌放在家里的土灶台旁,自己安静地坐在那里,借着灶火的余温,再给它焐热一点,才放心递给我。
那东西其实早已不能叫冰激凌了,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那一袋温热甜腻的”冰激凌”,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,也是我童年里最幸福的瞬间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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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母亲回到了这个家,但她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。
很小的时候,只要我一哭闹,她处理的方式总是粗暴而令人恐惧。她会一把抓起我,作势要把我的头按进院子里的水缸。眼看着水面就要漫过头顶,那种窒息般的感觉让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去。
有时外面下着暴雨,门前沟渠洪水滚滚,如果我还在哭,她便会拎起我,作势要把我扔进洪流里。年幼的我根本不懂,那也许只是一种极端的”吓唬”。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抛弃,要被淹死。恐惧本应让人放声大哭,可求生的本能却反而死死捂住了我的嘴。
后来我才明白,也许我此后人生里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全感,那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,那些过度的察言观色、遇事反复内耗和纠结,或许正是从那时候起,悄悄在我心里扎下了根。
我能感觉到,母亲的心似乎并不真正安放在这个家里。有一段时间,她一个朋友生病做了手术,她的情绪也随之跌入谷底,常常一个人突然哭起来,又突然笑起来。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。
她时常一言不发,而我也因此不敢独自回家。每天放学后,我就一个人坐在门外的青石板上,从还有余光的黄昏一直等到深夜。只有等到父亲下工归来的身影出现在路口,我才敢悄悄跟在他身后,一起迈进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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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有四个孩子,我是最小的那一个。这样的家庭环境,慢慢塑造出我性格里极其矛盾的两面。
一方面,我异常敏感。从小我就学会了察言观色,看大人的脸色行事。很多时候,我宁愿把自己藏进沉默里。母亲频繁地争吵,父母彼此贬低,有时也会把怒火和责任一并倾泻到我身上。
父亲在这个家里很少发声,总是默默劳作,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由母亲做主。可即便如此,母亲依旧满腹怨气。她不喜欢父亲,常常主动挑起争执,用最刻薄的话数落他的不是,把他和别人反复比较。最刺痛人的,是她总会一遍遍提起自己”之前的那个家”有多殷实,“之前的那个人”对她有多体贴、什么都会做。每当这时,我都格外心疼我的父亲。
年幼时,我曾无数次在心里困惑:既然两个人明明互不喜欢,为什么还非要勉强绑在一起?后来慢慢长大,我才明白,在那个年代,传统观念和拮据的经济条件,就像沉重的枷锁,足以把两个并不相爱的人牢牢困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而在这场无解的婚姻困局里,我常常成了母亲情绪的出口。每逢她伤心、抱怨最激烈的时候,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要不是因为生了你,我早就离开这个家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铁钉,狠狠钉进我的灵魂里,让我骨子里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不配得感。她还常对我说,她曾去过两次医院。第一次,因为查出怀的是男孩,犹豫之后留下了;等到第二次再去,她连这个男孩也不想要了,却被医生告知,已经过了流产的月份。
于是,我就这样因为一句”已经过了时候”,来到了这个世界。可是,连我的母亲都曾试图否定我的降生,这究竟算是幸运,还是不幸?直到今天,我仍然说不清。
现在回头看,我童年最深的心理底色,其实并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伤害,而是一种高度不确定的情感环境。母亲离开过,又回来过,情绪始终起伏不定;父母之间冲突不断;我从很小的时候起,就学会了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地揣测每一个大人的脸色。我害怕失去照顾自己的人,也害怕自己会成为谁的负担。
而比这一切更深地刺入我内心的,是我很早就接触到的一种信息:我的存在,可能会让我所爱之人更痛苦。
对于成年人来说,那或许只是一句情绪失控时脱口而出的话;可对于幼年的我,这样的信息几乎是毁灭性的。它会在一个人的心里慢慢生根,让他不敢理直气壮地去索取爱,不敢坦然地表达自己的需求,甚至会本能地把自己缩小一些、再缩小一些,仿佛只有这样,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,才不会让自己显得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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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另一方面,我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和一点隐秘的自信。小学时,我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,经常考第一。这份成绩,给了我在生活里难得的一点底气。
我小学成绩一直不错,或许也和家里经常停电有关。
小时候,家里经常停电,一停电,屋子里更显得格外寂静。那时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供消遣的东西,待着实在无聊,我便常常翻看姐姐的课本。我的三姐比我大五岁,所以从我还在一二年级的时候起,就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看她高年级的课本了。数学里的许多内容我未必看得明白,但语文、政治、历史这些书,我却总是看得津津有味,常常一遍又一遍地翻。那些课本里的文字、故事和知识,对那时的我来说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,仿佛在贫乏单调的日常生活之外,悄悄为我打开了另一扇窗。
家里的课外书也不多,无非是《成语故事》《古诗三百首》《四库全书》之类,很多都带着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。可也正是这些为数不多的书,构成了我最早的阅读启蒙。现在回过头看,我后来会喜欢诗歌,喜欢文言文,喜欢那些古典文字里含蓄而悠长的意味,也许都和那时候的反复翻阅有关。
还有一件关于学习的小事,也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。小学时,语文老师常常布置作业,让我们给生字组词、造句。可那时候家里没有辅导书,也没有手机、电脑,更不会有什么现在的AI,可以回答任何想要的问题。有时候作业太多,到了晚上我困得眼皮直打架,还是写不完、查不全。每到这种时候,父亲就会坐在我身边陪着我。常常是在停电之后,我们点起一支蜡烛,我趴在一旁写作业,他就在旁边一页一页地替我翻字典,把查到的词语先折在字典里做上记号。等到第二天清晨,我早一点醒来,再把那些内容抄到练习本上。
昏黄的烛光,安静的夜晚,也正是这些细小而琐碎的瞬间,构成了我童年里极温暖、也极难忘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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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男孩子们信奉的那套”丛林法则”里,我也并不示弱。
那时学校里总有人想当”老大”,我虽然不是最强壮的那个,但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:“会打的怕不要命的。“凭着少年人那股血气方刚和倔劲,我竟把几个最能打的孩子都打服了,于是在学校里也没人敢欺负我。
我记得有一次,一个从城里转学回来的男生,气势汹汹地跑到我家门口,说要找我单挑。当时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同学,我没有退缩,硬是凭着那股狠劲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招惹我,周围那些围观的人,后来也很少再敢找我的麻烦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大概算是我略显沉闷的童年里,一些有趣热血的少年片段。
也正因为这份”威望”和成绩上的光环,我在学校里并不缺玩伴。很多小学同学都喜欢来我家找我玩。可孩子之间那份热闹和纯真,常常会被母亲冷冷挡在门外。
她很不欢迎我的朋友来家里,每次同学们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会沉下脸,不停抱怨他们把家里弄乱。她总是把我往外赶,让我去别人家玩。于是我慢慢明白,我的骄傲、友谊和热闹,似乎都只能留在学校,留在门外的土地上;一旦跨进那个家门,我就必须立刻收起所有锋芒,重新变回那个处处小心翼翼、生怕惹人厌烦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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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经历过这么多惊心动魄和酸涩无奈,但在整体记忆的底色里,十二岁之前的童年,依然有值得眷恋的温度。
每年过年,父亲会带着我跪拜院子里的小庙,我会在心里虔诚地祈祷,希望明年自己还能考第一。而神明似乎也总愿意眷顾我的愿望。
童年的岁月里,不只有神明的庇护,还有被节庆串起来的人间烟火。
清明节,我会跟着父亲走上家旁边的山路去祭祖;端午节,家里会飘满自家包粽子的清香;八月十五中秋节,因为我家有专门烙月饼的灶台,周围邻居都会端着面团来借火。那时候,家里总是人声鼎沸、热气腾腾,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。
但小学时最让我欢呼雀跃的,永远还是六一儿童节。往往提前一个多月,学校就开始排练节目,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美术课、体育课,也会被拿来练舞蹈和合唱。每天放学后,校园里到处都是腰鼓队咚咚作响的声音,五颜六色的彩旗在黄土高原的风里显得格外鲜亮。
到了六一那天,简直像全村的节日。前一天晚上,我们一定会郑重其事地洗个澡。第二天到了学校,换上新衣服,家长们围在一起给我们化妆。我们有的举着旗,有的拿着花,几百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在全村的路口来回游行。道路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。那种和小伙伴一起参与一场盛大活动的自豪与欢喜,直到今天仍然历历在目。
游行结束后,我们会转场到学校旁边的戏台上表演。我记得有一年,我正在台上演出,快结束时,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爷爷。他特意跑来看我,还给我递来一瓶冰红茶。那是我记忆里最甜、最好喝的一瓶冰红茶。如今,戏台还在,可我的爷爷已经不在了。
除了六一,另一个让我印象极深的就是过年。北方的冬天非常寒冷,小时候的冬装和羽绒服也没有现在这么保暖。寒假里,我和小伙伴们出去玩不了多久,就会被冻得瑟瑟发抖,只能狼狈地跑回家,缩在屋里看那台老电视,满心期待新年的到来。
快过年时,母亲总会带我进城买新衣服。从很小开始,她就让我自己挑喜欢的款式。我印象最深的,是有一次我选中了一双会发光的鞋,晚上走起路来一闪一闪,我特别喜欢。后来它不发光了,我也还是一样喜欢。
褪去那些情绪失控的时刻,母亲对我其实一直有着近乎卑微的疼爱。她带我进城,到了中午买饭时,她总说自己不饿,只给我单独买一份;家里哪怕有一点好吃的,她也总习惯性地说”我不爱吃”,让我和姐姐先吃。等我们吃完,她才会去看看盘子里还有没有剩下的,再接着吃。
后来我渐渐懂事了,吃东西吃到一半时,也会故意放下筷子说:“我饱了。“或者说:“我也不爱吃。“把剩下的留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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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家里,母亲过得并不容易。爷爷奶奶一直不太喜欢她。小时候,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站在旁观者甚至受害者的角度去看她。可如果把自己换成她,置身于那样的处境里,我的情绪和言语,也未必会比她更好。
我记得菲茨杰拉德在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开篇借人物之口写过一句话,大意是:每当你想批评一个人的时候,要记住,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所拥有的条件。后来我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,往往都受限于自己的认知和经历。一个人如果没能用你期待的方式来爱你,并不代表她没有竭尽全力。有些爱也许并不完美,却依然足够真挚。
我的父母生我比较晚,所以他们和我之间有着很大的年龄差。母亲小时候一天学都没上过,直到今天,她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。她上学的第一天,就被外公从学校硬生生叫了回去。因为外公外婆要下地干活,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需要她照顾;而我的舅舅,因为是男孩,理所当然地去了学堂。
后来,母亲辛辛苦苦带大的两个妹妹都如愿读了书,全家唯独她一个人没有读过书。她有时也会因为这件事暗自伤心。
姨姨曾告诉我,母亲年轻时非常漂亮,追求她的人很多。她不怕吃苦,做家务也很利落。我常常会想,如果当年那个上学的早晨,外公没有把她叫回去,如果她也能读一点书,她的命运会不会截然不同?
也正因为自己没文化,母亲格外羡慕那些有学问的人。从小她就反复叮嘱我和姐姐,一定要好好读书,考个好学校,将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,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,一辈子种地、打工、受苦。
所以,用我今天的眼光去评判父亲、母亲,甚至家里那些长辈,其实并不公平。我永远无法真正设身处地地体会他们在那些艰难时刻里的煎熬、挣扎、犹豫与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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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。小时候,我总以为痛苦的反面就是幸福,以为只要熬过眼前这些苦,往后的人生就一定是一片光亮。但后来我才知道,并不是这样。这个世界的底色本就不总是温柔的。即便你不经历这一种痛苦,也很可能会经历另一种。很多时候,痛苦的反面并不是幸福,而是另一种痛苦。
明白了这些,我们也许就不必再盲目去向往某种假设中的完美人生,更不必过度贬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。经历它,认识它,理解它,并记住它带给我们的那些感动。正是这些感动,让生活有了意义;也正是那些看似残酷的苦难,一次次敲打着我们,让我们慢慢长大,把性格里怯懦与多疑的杂质,一点点锻造成面对未知世界的坚韧与悲悯,让我们学会在残缺中寻找自洽,在泥泞里积攒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这就是我上初中之前的全部生活。
在那个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世界里,我习惯了夜里八九点就伴着大山的寂静入睡,也习惯了清晨五六点迎着微凉的晨曦醒来。在那个靠牛犁地、靠天吃饭、被群山深深包裹着的”农业时代”里,我怀着对山外世界满满的好奇,懵懵懂懂地走向了自己的中学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