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眼里,你本来就闪闪发光。
今年过年,老家终于放开了烟花禁令。
初春的晚上风还挺大,空气里到处都是那股从小熟悉的、带着点呛鼻的火药味。
我和女友在街上散步。
头顶上全是炸开的烟花,红黄蓝绿,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。
在烟花暗下去的几秒钟空隙里,天空的边缘,有几颗星星正孤零零地闪着。
她突然停下来,盯着天上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冷不丁地问我:
“诶,你知道你和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区别吗?”
我愣了一下,老老实实地问:“啥区别了?”
她笑了一下,非常可爱:
“星星在天上,而你在我心里。”
哈哈,原来是土味情话啊。
看着她冻得微红的脸,我没按套路出牌。
我指着刚在头顶炸开的一朵金色烟花,又指了指远处那几颗暗淡的星星,看着她的眼睛说:
“其实吧,在我眼里,你和星星没区别。”
她皱了皱眉:“哈?”
“你刚说我在你心里。”
我帮她把衣服的领子拢了拢。
“你知道吗?维持你心脏跳动的钙,你血液里流淌的铁,和此刻天上那些几十光年外的星星,其实是同一种东西。”
“我们不是在看星星,我们是在看自己的前世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前世?”
“对啊。”
我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,迎面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宇宙刚大爆炸那会儿,什么都没有,只有最简单的氢和氦。”
“后来这些气体聚在一起,变成了第一批星星。”
“星星内部温度极高,把氢原子挤在一起,发生核聚变。”
“空气里的氧,你身体里的碳,都是这些古老恒星在几十亿年里一点点锻造出来的。”
我捏了捏她大衣上的金属拉链:
“至于你血液里的铁,还有这些金属,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普通恒星烧到铁就停了。”
“要想产生铁,甚至比铁更重的金子、银子,只能靠一场最彻底的死亡。”
“当一颗巨大的恒星走到尽头,它会向内坍缩,然后爆炸。”
“那叫——超新星爆发。”
Cosmic Explosion. Space background with nebula and stars
“只有在那一瞬间的极端温度和压力下,宇宙才能锻造出金子和铁,再把它们抛洒星际。”
远处夜空又升起几朵烟花。
那不过是火药的短暂燃烧,而宇宙的那一场,是恒星用尽一生换来的光。
砰——
砰——
树影忽明忽暗。
她把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,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也是天上的星星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星辰碎片。”
“几十亿年前,一颗巨大的恒星爆炸。”
“它的尘埃在宇宙里飘了很久。”
“后来抱团成了地球。”
“在漫长的地质岁月里,它们翻涌、冷却,又被时间一点点抬升。”
“成了太行山和吕梁山。”
“成了现在的我们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说:
“所以在我眼里,你本来就闪闪发光。”
“星星不只在天上,也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夜市那边传来几声叫卖。
她说:“我有点饿了。”
我们走向她平时最爱吃的那家烤冷面摊。
白气升腾。
小贪吃鬼,其实有一句话,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:
很多人觉得宇宙冷、空、遥远。
但在我们学物理的人眼里——
它浪漫得要命。
为了安排两粒微不足道的“星辰碎片”在今天相遇、牵手。
宇宙早在几十亿年前。
就已经为我们放过一场最绚烂的烟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