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文明史 · 时间胶囊
《一个人的文明史》第三部·信息时代(大学篇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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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二暑假那年。
我去一家辅导机构应聘。规模还不小,算是比较正规的那种,有四五个分校区。应聘一共过了三轮:先面谈,再笔试,最后面试。最后我被录取了。
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大学生,一节课一百块。一天差不多能上三四节课。整个暑假大概干了四十天左右,赚了一万多。
那时候感觉赚钱真容易。
我本身就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,所以并不觉得这份工作劳心累人,反而乐在其中。
赚钱这件事,在没经历之前,总带着某种遥远感;可一旦你第一次真真切切靠自己赚到一笔钱,那种感觉是很强烈的。
你会突然觉得,原来自己也能独立,也能换来一点像样的生活,甚至会生出一种“我好像已经开始成为大人了”的错觉。
虽然从小家里不是很富裕,但是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,家里的零花钱一般我都可以自己拿。所以我对钱看的反而没那么计较。
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厉害,现在大学就轻松赚这么多,以后肯定可以更厉害。
所以,赚到钱之后,我还给家里买礼物、请客吃饭,反正花得挺快。
现在回头看,人第一次挣钱时,很容易把“消费”误认成“成长”。好像只要自己能买东西、能请客、能给家里花钱,就算完成了某种成年仪式。
可真正的长大,其实不是你能花多少钱,而是你慢慢知道,钱该花在哪里,自己又真正想过怎样的生活。
赚到钱之后,我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念头。
人一旦手里有了一点积蓄,最想做的事,往往还是想把它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。可问题在于,你缺少一个合适的身份。你想对一个人好,却没有正当的理由;你没有理由,对方有时候反而会觉得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,或者怀疑你的热情是真是假。
我后来常常想,喜欢一个人最难的地方,有时不是你没有能力,而是你没有位置。
没有位置,连善意都显得尴尬。
那个暑假,我教了不少学生。
有六年级升初一的,也有初一升初二、初二升初三的。浙江那边初中不是单独分物理、化学、生物,而是把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地理揉在一起,统称“科学”。我学的是物理,教这个倒也算对口。
我和那些学生相处得挺好。
我那会染了头发,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,但是还能明显看到。
有一个小孩问我为什么头发是这种颜色,我开玩笑说从小营养不良。
他们还真的相信了,第二天给我带了牛奶,想想也真是可爱。
直到现在,我微信里还留着几个当年的学生。如今她们都已经上高中了,有些都快考大学了。有几个孩子我们当时关系特别好,我会买很多自己觉得不错的书给他们看。
那段时间其实挺开心的。学生喜欢你,机构负责人也就器重你,家长也普遍挺尊重老师,经常会送一些小礼物,有时候还会买星巴克咖啡给我们。
跟孩子待在一起,有时候会让你暂时忘掉自己正处在人生哪个尴尬阶段。他们看你的目光总是比较直接,也比较简单。他们不太关心你未来能不能成为什么大人物,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还在迷茫。
他们只是觉得你对她们好、讲课她们听得懂、和你待在一起舒服,那你就是一个值得喜欢的老师。
这种被需要、被信任的感觉,对当时的我来说,其实挺珍贵的。
但与此同时,我也很快看见了另一个现实。
补课很贵。
我一节课拿一百,学生那边一节课要两百多。一对一更贵,四五百一节也不稀奇。
有些家庭条件好一点,补三四门课咬咬牙也能扛下来;有些家庭条件一般,孩子一旦进入这个体系,压力就非常大。可问题是,别人都补,你不补,就总觉得自己输在起跑线上。
后来我去实习时发现,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,真正一点课都不补的,也许就五六个。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补,有的是跟学校老师,有的是跟机构。周末和寒暑假都补课。
我曾和机构的老师算过一笔账。这里的大部分孩子,从周末到寒暑假,甚至平时晚上写作业都在机构里度过。他们中不少人从三年级一路补到初三毕业,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大部分老师。
科学、数学、英语是绝对的“刚需”。以小班课为例,每周两次,一天200元;一对一更贵,一天三节课600元。按一个月8天算,就是4800元,一年9个月的常规补课费高达43200元。
机构极少降价,因为家长往往认为“便宜没好货”,机构也怕自降身价,影响品牌竞争。再算上寒暑假21天左右的集中补习(三门课约12000元),一个孩子一年光补课费就轻松突破6万元。
听那边的老师说,他们以前自己开的补习班,一年能净赚几百万,早早买下了好几套房。看到这些,后来国家出台“双减”政策,对教培机构进行大刀阔斧的制裁,我也就完全能理解了。
说句实在话,如果单从私心出发,我当然希望补课的人越多越好、收费越高越好。当初选物理专业,多少也是带点私心的:物理补课需求大,以后好接家教和补课赚钱。其实我对汉语言文学、历史、生物也很感兴趣,但考虑到这些科目补课的人少,就没有考虑了。
结果人算不如天算,大学还没毕业,因为政策原因,教培行业就迎来了大范围倒闭潮。多年积累的大量资深机构老师涌入市场,直接导致我们这批刚毕业的学生面临激烈的竞争。
但如果抛开私心,站在国家和社会的宏观角度来看,双减势在必行。普通家庭把来之不易的财富大量砸在补课上,不仅挤压了其他行业的消费和发展,更让学生深陷低效重复的内卷。这不仅扼杀了孩子们的创造力和全面发展,甚至会让阶层流动彻底固化。
在浙江,我当时感到的双减政策非常严格。暑假补课时,教育局常常会来突击检查。好在我们机构上面有人,每次总能提前收到电话。一有动静,老师们就赶紧出去玩会,学生们则假装在自习看书。
到了后来我开学后风声更紧,周末补课机构老师都直接去学生家里,不再去机构了。
我有个开补课机构的朋友,也是如履薄冰。有些家长不满意转头举报,一旦被发现,不仅要退款,还要巨额罚款,大半年的辛苦瞬间打水漂,连本金都得赔进去。
当然,世上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政策。“双减”之后,大规模补习班没了,但一对一或其他形式的隐蔽补习依然存在,甚至水涨船高,反而加重了部分焦虑家长的经济负担。
我还记得一个小胖子,家里条件看起来并不好,机构老师却总催他赶紧交学费。还有一些一对一的学生,父母工作都很辛苦,可还是要想办法供孩子继续补。
有时候我看着那些孩子,会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。
年纪还不大,就已经要面对一整套关于竞争、筛选、排名和未来的焦虑。
我们总说教育改变命运,可很多时候,一个孩子先感受到的,不是知识本身的乐趣,而是知识被包装成压力后的沉重。
我在机构里上课时,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认真的。
当然,一对一会相对轻松一点,有时候讲一半、聊一半。
不是因为我想聊天,毕竟人家父母花了这么多钱,我也想让他们有所收获。
而是我发现,父母之所以给他们选择一对一,就是他们的学习基础本来就弱。但这只是表面的,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缺少学习的动力,也很难集中注意力。
所以,我跟他们聊天也不是闲聊,更多时候是倾听,让他们找到一个倾听自己声音的人,他们爸妈都忙的去给他们赚补课费了。
有时候我也会分享一些我高中和大学生活的事情,给他们一些对未来的憧憬。
亲其师,信其道。
后面看来,效果也还不错,和学生关系比较好之后,一来他们不好意思给你捣乱了,这样就减少了管理时间;二来他们走神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,你提醒他们,他们也不会觉得厌烦逆反了,他们知道这是关心。
很多时候,想让学生听你讲课,先得让她愿意接近你。你一上来就太严厉,太像管理者,她反而会抵触。可如果你先和她聊聊游戏、聊聊生活,让她觉得你像一个年纪稍大一点、可以信任的同辈,她反而更愿意听你讲话。
好的关系,才是好的教育。
关系建立起来了,很多东西才真正进得去。
朋友,恋人之间我觉得亦是如此。
我在辅导机构那段时间的作息,也很固定。
早上六点起床,坐几十分钟公交去机构。八点开始上课,中午上到十二点多。早上一般两节课,中间休息十分钟。中午我不回住处,要么点外卖,要么在外面吃。吃完后,有时和其他老师或学生玩玩游戏,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,下午再继续上课,直到五六点结束。
那段时间,我对在浙江工作的一个印象特别深:机会多,而且付出常常能直接换来回报。你做多少,通常就能拿到多少,不需要别人画太多饼。
当然,这种感受也许并不全面,但在当时,对比我后来在家乡山西感受到的一些环境,它的确让我觉得很鲜明。
可工作之外,那段日子其实又很空。
那个暑假,我和室友小陈一起合租。
我们住在一个叫“未来城”的地方。那里的楼很特别,整个小区得每栋房子都是那种圆柱形的建筑,高耸入云,挺有未来科幻感,不像一般小区那样方方正正。我们在那里住了大概两个月。
白天在机构里热热闹闹,学生、老师、各种声音,自己很受欢迎,好像自己挺有位置;可一旦晚上回到住处,世界就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虽然我是和室友合租,但其实也没太多共同话题。大多数时候,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。偶尔一起打游戏,或者一起出去看个电影,但更多时候,还是各玩各的,然后睡觉。
我甚至已经记不太清,自己那时很多夜晚到底是怎么过的了。我那个房间有一个露天大阳台,几十平米,从高空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,但是现在我完全不记得那个场景的画面了,我甚至都很少走出阳台,只记得那种空。
有一段时间,室友回老家去了,整整一个多星期,屋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。白天你在外面会觉得自己挺热闹、挺受欢迎,回到那个陌生城市的小房间里,却忽然一句话都没人说。
打几把《王者荣耀》也会腻。手机刷着刷着,也没什么意思。最后你只能下楼,到广场上、公园里、街边去转几圈。看着别人一家三口、老老少少在一起散步、吃饭、说笑,你会很明显地感到一种羡慕。
那种羡慕,不一定是羡慕热闹本身,而是羡慕一种有人可归、有处可去的安稳。
大城市也好,陌生城市也好,它们当然能给人机会,可也常常会把人的孤独放得很大。白天你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,晚上却又像被它轻轻推回了边缘。
开学之后,那家机构其实挺想让我继续去。
学生喜欢我,老板也愿意给我排课。如果我愿意周末过去,一天差不多能上四节课,收入也不低。一周八百,一个月三千多。
可那时候我还是觉得,赚钱并不是我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。
一来,我其实对物质欲望比较低,我平时不抽烟喝酒,平时也就喜欢看看书,玩玩游戏。
书我买了墨水屏和iPad,实体书也买了一宿舍,快放不下了。但是也花费不了多少钱。
游戏的话我就喜欢玩个王者荣耀,但是我就玩固定的几个英雄,皮肤也都买的差不多了。
我也没找对象,所以就我一个人。确实花不了多少钱。学校夏天很热,我喜欢去超市买冰镇饮料,后来觉得天天喝对身体不好,于是就不怎么喝了。
可能当时天天读书,内心比较充实,对外在这些反而没那么多追求了。
家里事几乎不用我操心,因为我三个姐姐一般就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。
钱的事情我也不用操心,上大学期间,我家里和我姐她们也会给我不少钱。赚钱一来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,二来是想了解一下我们专业的就业市场,三来是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课当老师。
几个主要的目的都达到了,也获得了一些回报。
我觉得自己还年轻,应该先提升自己,多看点书。
所以整个大学,后来在我心里慢慢形成了一种非常清晰的分期:
大一,我主要在参加社团,到处凑热闹。
大二,我开始在一些组织里负责事情,第一次有了那种“带人”和“做负责人”的感觉,也算是大学里一个高光阶段。
到了大三,我的心思则明显往读书那边去了。
大三那年,我特别喜欢看书。
我经常早上六点就去图书馆,中午吃点饭,回去接着看书,晚上十点半闭馆才回去。看的东西很杂:物理、哲学、文学、科普、心理学……还有很多知识付费平台上的课程,比如得到APP,樊登读书。
得到的课质量确实都挺好,让我发现了自己的很多知识盲区,缺点就是都要花钱,一门课几百块。
有时我看电子书,有时也买纸书。我不知道是着迷了还是想逃避,或者二者都有,有时候晚上回去还会看到半夜。
当然,这不是说我前两年就不看书。只是大三那年,阅读成了我最鲜明的生活底色。
现在回头看,一个人开始大量阅读,往往是因为他内心开始出现了某种更深的空缺,或者更强的求知欲。读书在那时候,既是兴趣,也是自救。
大学期间,有一件事至今令我印象深刻——我挂过一次科。
读大学时,我平时都没怎么认真学,习惯了考前一个星期才开始专注复习,一般都可以直接考过。大三考数学物理方法这门课,我有点不喜欢这个老师,又刚好被安排在期末的最后考。
当时我恰好被其他琐事牵扯了精力,索性破罐子破摔,打算留到下学期开学再补考。于是我干脆放弃了复习,试卷没怎么写,提前交了试卷,最后我就让我直接重修了。
新学期开始,我心里排斥去重修。一来,跟熟悉的学弟学妹们同堂听课,实在觉得尴尬;二来,老师上课大多是照本宣科,我觉得去听课纯粹是浪费时间,要是平时听你课对我有用的话,我去年不是直接考过了。
所以,大学的课我一般都是看网课和书自学,所以这也养成了我比较强的自学能力吧。
于是,我就一次都没去。直到这门课再次迎来期末考,我提前花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专注学习。最后卷面考了差不多80多分,看了眼试卷,题目大部分都会做,也还可以。
这让我想到,很多时候,事情本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。当初我之所以选择放弃,完全是被这门课“很难”的表象吓退了,败给了内心的恐惧。可后来真正静下心来学进去了,才发现它和其他科目一样,无非也是些有迹可循的常规套路。
逃避恐惧毫无意义,直面恐惧才是击败它的唯一途径。当一件事不可避免地落到你头上时,一味地躲避,往往只是换了一条加速走向失败的“捷径”罢了。
大学到了大三,很多校园活动也差不多淡下来了。
除非你已经做到学生会主席那一类位置,不然一般都会慢慢退出。那些晚会、活动、表演,对我来说也逐渐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。偶尔有特别热门的,我还是会去,但已经不像大一大二那样,什么都想参加、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大四就更明显了。
等真正走到毕业边缘时,很多你曾经很在意的热闹,会突然显得没那么重要。因为现实已经来到门口,你再怎么装作没看见,它也会来敲门。
实习是在大四下学期。
我去了东港中学。其实从大一开始,我们就有见习,只不过大四才算正式实习。学校统一安排车接送。
那段实习里,我记得最清楚的,居然先是食堂。
教师食堂的伙食是真的好。菜都用小碟子装着,很精致,鱼、肉、蔬菜搭配得很均衡,看起来就很讲究。
我和我们班的两位同学,还有那边四位科学老师相处得也挺好。三位女老师,一位男老师,平时还会彼此分享一些吃的。有个老师的孩子来找她时,我也很喜欢逗那个小孩玩,带他去操场跑步。
跟学生们相处得也不错。
现在我微信里还留着不少当时的实习学生,她们如今也都快高考了。
其中有几个孩子,我印象特别深。
一个叫小林。我觉得她和我性格有点像,只是比我更敏感,也更多愁善感。她一天能发好几条朋友圈,都是那种偏伤感的文字。有些文案我看了,甚至会觉得挺有触动。她对我挺好,我走的时候,还给我买了一个手链。
还有一个叫小王。他送过我一个有沙溢签名的本子。说是她妈妈在酒店工作,刚好遇到沙溢,就帮他要到了几个签名本,他转手送了我一个。
我当时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,不太想收。但后来又觉得,如果太生硬地拒绝,孩子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疏远他,或者看不起他的心意。于是后来我就尽量在平时多关注他一点,有什么好东西也分给他,让这种给予和接受保持一种平衡。
他是个特别温柔的孩子。
有一次我鞋带开了,他甚至非要蹲下来帮我系鞋带。你说这种事情,对一个老师来说,真是既感动,又有一点说不出的“沉重”啊。
后来我看到他谈了恋爱,也觉得挺好。像他那样细心的男孩,成为男朋友应该也会很体贴。
还有个学生叫小懿,长得挺好看,像明星,性格也很开朗,是我那会的一个科学课代表。她特别喜欢玩 cosplay,朋友圈经常发,在抖音上都有几千粉丝了。
学生们也喜欢找我聊天,和我说班里发生的一些事情。有时候我们也会一起打王者,他们都还小,所以我一般都能带他们赢。
学生时代的人,真的很有意思。他们还没有完全被社会磨平,各自的性格、敏感、热情、伤感、奇思妙想,都还鲜活地摆在那里。所以你会特别容易记住他们。
除了东港中学,我还有一次是去另一个学校见习。
那是一所私立国际学校,在我们学校那座岛的旁边。建筑特别高级,偏古色古香的风格,里面还有国际生班级,一年学费大概要十几万。能去那里读书的,基本都是当地比较有钱的家庭。
让我印象深刻的是,那里的活动特别多,除了正常上课,还有哲学之类的兴趣课程。门口保安很多,校服也做得很精致,每天广播里的新闻甚至都是学生自己录的。上学要刷脸,还有外教课、射箭、模拟高尔夫之类的设施。
那种学校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它让我第一次非常直观地意识到:同样叫“学校”,不同人所能进入的教育环境,差距可以大到几乎不像在同一个国家、同一个时代。
也是在那所学校,我遇到过一个让我印象非常深的女孩。
那时候其他学生都在上课,她一个人待在那里自学。我们见习时没什么具体任务,我就过去和她聊了几句,问她为什么不上课。她说自己休学了,现在只是回学校自学,老师们也不太管她。
我这个人一向好奇,就继续问。她也很愿意说。
她告诉我,她从初中开始一直都是全校第一,考试前也是第一,播音好,演讲好,英语口语也很好,因为从小就上外教课,读的书也很多。
我们后来慢慢熟了起来。
那段见习大概有两个星期,我几乎每天下午都能见到她,和她聊几句。她懂得很多,哲学、物理、文学,我们之间有不少共同话题。
但慢慢地,我也发现她有些不对劲。
她坚信自己是某位伟人的转世,并且对这件事深信不疑。我听了当然不信。后来我去问了学校老师,老师也说,她确实可能有一些心理问题。
再后来我才慢慢知道,她原来一直都习惯做第一。可上了高中之后,学习竞争更强了,她虽然还是很优秀,常常能进前十,但已经不是那个稳稳压所有人的第一名了。她受不了这种落差,于是慢慢陷入了一种很难言说的精神状态里。
她后来还加了我微信,偶尔会说几句。直到后来,我看到她发朋友圈,说自己去了精神病院,被严格管理,因为曾经自杀未遂。我当时心里那种感觉,真的很复杂。
一个那么聪明、那么能说、那么有才气的孩子,最后却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这件事让我第一次很具体地意识到:人的精神世界其实是非常脆弱的。能力强、成绩好、见识多,并不自动等于一个人就能承受好自己的内心。
有时候,真正压垮人的,恰恰是她一直最擅长、也最在意的那一部分。
希望她也是快点好起来吧。
大学期间,我还做过一份国庆兼职。
那是在一个餐厅做前台结账。因为国庆游客多,舟山又是旅游城市,人特别多,店里人手不够,就临时招学生去帮忙。我和一个学姐一起负责前台结账。
白天饭点忙起来的时候,人真的很多。
我记得自己后来把那台计算器按得飞快,不用看都知道数字在哪。刚开始还不熟,后来空闲时就拿着练,练多了自然就快。老板后来也比较信任我,很多时候结账都主要交给我,她让学姐在旁边帮我记账、核账。
我还被老板授予了“抹零权限”。
比如三百五的单子,我最低可以给客人便宜到三百;一千的可以优惠到九百。反正大概是五十块以内的空间,她让我自己看着办。
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种工作。
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,我好像有一点“服务型人格”。我不排斥服务别人,甚至会在别人被照顾好、被对待舒服时,自己也感到一种满足。店里一忙起来,我也会主动去递酒、做别的杂事。
有时候,人适不适合某种工作,并不完全取决于它体不体面,而取决于你在里面是不是能自然地把自己的某种性格用出来。
大学时常和朋友去餐厅聚餐。有时看着端茶倒水的服务员,会突然发现他们竟和我们年纪相仿,甚至更小——大多是十八岁刚高中毕业的模样,至多不过二十出头。
我总忍不住跟朋友感慨,觉得他们有些可怜。仿佛人生才刚刚开局,就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,失去了更多选择的可能。而我们能安稳地坐在这里,或许仅仅是比他们多了一点考上大学的运气。
但我那信奉“努力论”的朋友却不以为然,他总觉得,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们在最该读书的年纪选择了安逸。
到底是命运的偶然,还是个人的选择?或许两者皆有吧,我也说不清楚。
而那份兼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其实不是算账本身,而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各种各样的客人,以及他们背后那种复杂的人情世故。
有一次,两个人都喝多了,抢着买单,谁也不让谁。他们一顿饭好像吃了几千块,两个人推来推去,最后老板出来打圆场,说这次让一个人请,下次再来让另一个人请。那种争着付钱的劲儿,反而让人看得出他们真的是好兄弟,都为对方着想。
还有一次,大概十个人左右,吃了一万多。因为点了很多海鲜,特别是活鱼,价格本来就高,有种大黄鱼还是小黄鱼,具体我也忘了,一斤七八百。那一桌人吃完,负责买单的人脸都挂不住了,非说我们店欺诈,要拍新闻曝光。老板把菜单价格明明白白给他看,说你们点的时候也提醒过,但对方还是不依不饶。最后钱是付了,可临走还嚷嚷着要举报。
旅游景区里,这种事很多。价格并不是不透明,而是很多人吃的时候只顾体面、只顾开心,等真正轮到自己承担代价时,又不愿承认自己有过选择。
人有时气的不是价钱本身,而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。
还有一件事,我一直记得。
一个二三十岁的男生,带着他五十多岁的母亲来店里吃饭。他点了几道菜,还有一条鱼,鱼挺贵的,三四百块。母亲一听价格就急了,说太贵了,死活不愿意吃,甚至直接跑了出去。儿子赶紧追出去劝。
后来她们好不容易回来,母亲还是一直说,不要了吧,赚钱不容易,儿子太辛苦了。
儿子却显然是想趁着自己有能力,带母亲吃顿好的。
母亲心疼儿子赚钱辛苦,儿子心疼母亲舍不得让自己花钱。她们彼此都在为对方省,也都在为对方想。
那场面看着真的挺让人动容,我把这件事绘声绘色的和老板说了,老板也非常感动他们母子情深。
最后老板给他们便宜了很多,本来五百多的单,最后只收了三百左右,打了六折。母亲这才肯安心吃,走的时候还把剩下的菜给他们全都打包了。
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“请客吃饭”这件事本身,而是那里面藏着的相互体谅。
贫穷也许会让一个人活得节制,但爱会让这种节制看起来格外动人。
那几天兼职,我们住的条件其实很一般。
因为离学校远,晚上就不回去了,住在一个阁楼里。几个服务员是本地高中男生,我们晚上会一起玩王者游戏。
王者荣耀这个游戏你不能把它单独看作一个游戏,它更像现在年轻人的烟和酒,能迅速拉近一群不怎么熟悉的人。
可即便如此,那段经历还是让我觉得很有意思。
晚上忙完之后,我们有时会跑去海边一个旅游景点。因为他们是本地人,知道怎么从后门进去,不用门票。那是我第一次在深夜那么近地面对大海。
夜里一点多,海风呼啸,浪特别大。
那几个本地的年轻人胆子也大,直接脱了衣服下海去游泳。我不会游泳,只敢穿着短裤往水里走一点。海水刚没过膝盖,我就已经感觉站不稳了,浪一推,人就要倒。我当时有点害怕,因为学校每年都能听见有人溺水的故事。
可我又特别喜欢那种感觉。
一个人站在黑夜里,面对着呼啸的海风和看不见尽头的海浪,周围几乎什么都没有,只剩下天地和你自己。你会真切地感到自己有多渺小,也会真切地感到自己“活着”。
那天晚上,旁边还有一对情侣在海边的石头上拥抱拍照,像是在告白,也像是在纪念什么。风浪那么大,她们却还是站在那里。
大学里还有几段奇妙经历,让我印象深刻。
当时我加入了同城的樊登读书会,结识了会长。他是个美国海归,很爱在朋友圈分享生活感悟。碰巧我那时在用一个微信“自动点赞”的插件,因为频繁的“点赞之交”,他开始经常找我聊天。
好在我们都爱看书,倒也聊得投机。后来他不仅请我吃火锅,还跑来学校找我玩,邀请我毕业后去他的机构当老师,那里的英语课都是纯外教,条件极好。不过我当时已经打算回家,便婉拒了。
这个“自动点赞”功能,还让我碰上过另一个奇人。当时我对催眠术很好奇,想研究验证真假,在论坛里找资料时加了他的微信。
因为他发朋友圈极勤,我的软件自然也给他点满了赞。他感谢我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:逢年过节就给我发不少的红包。这钱来历不明,我实在不放心也不好意思收,毕竟赞是机器点的,我当初设置它仅仅是觉得好玩。
后来熟了才知道,他家里开着砖厂和饭店,平时吃穿用度都在自家,对钱没有什么概念。但最让我惊讶的是,他坚信自己是天上的“紫微星”转世,还说找人算过命,我也是某颗星宿下凡。
我自然不信,可他却深信不疑,平时还极其热衷于购买各种符咒驱鬼辟邪。
提到这些玄妙的执念,倒让我想起了自己关于“信仰”的经历。
从小到大,我断断续续接触过天主教。起因是邻居阿姨信教,常在周围传道。我小时候跟着祈祷过一阵子,其实心里并不相信,只是觉得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做仪式挺有意思,加上邻居对我家很好,我不忍心扫她的兴。
到了大学,这份牵绊还在继续。我邻居阿姨甚至帮我联系了浙江和学校当地的教会组织。
我们学校的聚会一共就三个人:我、另一个山西男生,还有一个东北女孩。平时都是那个女孩负责主讲。对于一个高中当过生物课代表、笃信进化论的优秀理科生来说,我确实难以共鸣。但一方面觉得也挺有趣,这也是知识,也可以学习,交个朋友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辜负邻居阿姨的热心。
我和那个男生硬是经常在操场的寒风冷雨中,听那个女生传道。
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:“你俩一个是学化学、一个是学机械的理科生,你们真的信吗?”
男生说他半信半疑,纯粹是跟着家里信,反正也没损失。
女生却极其虔诚,当我问她如何解释生物进化论和宇宙大爆炸,你高考考生物咋做的题时,她坚定地说:“那些要么是假的,要么是上帝在这一切之外。”看着她心底里散发出的笃定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跟我们同龄的她能当上副执事。
但信仰的滤镜,最终还是在现实面前碎了。
后来,信教十多年的邻居阿姨的姐姐在家门口突发车祸去世。这巨大的打击让邻居阿姨伤心欲绝,她们家从此不再信教,周围的人也纷纷散了。
再加上后来大家都有了工作,科技的发展也让大家晚上更愿意刷手机看直播,曾经占据我家附近半壁江山的信仰,就这样慢慢淡出了生活。
但我并不因此就去否定信仰的价值。
不论真假,从我儿时的记忆来看,他们宣传的内核始终是“爱邻如己”:教人向善,忘却别人的过错与自己施予的恩惠,铭记别人的好与自己的错。
正因如此,邻居阿姨一直非常热心善良,眼神和面相也格外清澈明亮。后来她家开了饭馆,生意红火,一家人看起来比周围大部分人都要幸福充实。
我的父母则更偏向传统的求神拜佛。
在山西老家,他们有时会跑很远的路,只为去寺庙上几炷香,在功德箱里投点钱,祈求平安。
我自己同样不信这些,但我也并不否认它的价值。
因为每次拜佛回来,他们原本烦躁心急的情绪总会被抚平,多出几分宁静与祥和。
存在即合理,对于与主流唯物主义不同的价值观,我们其实不必急着将其打上“迷信”的标签,把它看作一种心灵的寄托和善良的起点,或许更为贴切。
有一次我问我妈:“人死之后会怎么样?真的有下辈子吗?”
她说:“有啊,人死之后会重新投胎,去另一个世界。”
我听完心里其实挺为她开心的。她真的相信就好,那么她将来就不会那么畏惧死亡了,因为在另一个世界里,我的外公外婆已经提前过去了。这样我的妈妈两个世界都有亲人,她自己就永远不会觉得孤单了。
不必像我一样,因为早早接受了科学法则的规训,被物化生的绝对理性重塑了三观。只能在一个被完全“祛魅”的世界里,被迫剥离了对彼岸的幻想,反而要在失去精神寄托后,一个人去消化这世界的客观与荒芜。
我又试探着问:“既然能投胎,那这辈子过得不顺心的人,为什么不直接自杀去下一世呢?”
她的回答很质朴:“别人都在好好活着,谁没事想这些去寻死呢?你也跟着好好活就行了。”
或许真的如此吧。死亡就像一艘从海面远航的船,它只是渐渐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,但我们不能因此断言它不存在了,它只是驶向了彼岸。
至于那些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,或许只是从彼岸过来转了一圈,看了看这个世界,摇摇头觉得不太满意,不好玩,就自己提前买票离开了呢。
大学毕业前,我还遇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小事。
因为我选修课选得太多,最后居然还要多交学费。
学校规定的学分之外,每多选一些课,就要额外交钱。而我刚开始也不知道,营养管理与健康、日本饮食文化、物理科普之类的,乱七八糟选了一堆。
我好像总是这样,见什么都想看一眼,遇到什么都想知道一点。优点是活得不算单调,缺点是方向感有时候不够集中。
人有太多兴趣,未必总是好事,因为它既让你丰富,也让你分散。
大三的时候,我刚开始也想过考研,但后来实在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哪个专业。
学学科物理吧,我现在大学毕业其实也能教初中;考了研究生是可以教高中,但我不想教高中。想到我们高中老师太累了,有时候周末也不放假,晚上还得加班。而且我也比较喜欢初中的孩子,初中的学科多,老师自己的空闲时间也多。
学物理专业呢,我又实在不爱做实验,大学里看到那些精密仪器我就头疼。
学哲学吧,我平时看书挺多,人也挺感性的,但是业余爱好和专业研究是两回事。而且说实话,这玩意确实不好找工作。
还有心理学。有段时间我真的很喜欢心理学,可能是当时觉得自己心里有病,想给自己治病吧。后来不知道怎么了,没那么纠结反复多想了,对心理学的兴趣也就没那么大了。
不过说到底,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时觉得自己有退路。我家旁边有一所私立初中,离我家就五百米,家里有亲戚认识那边的领导。
刚好我也有个邻居,前两年大学刚毕业,学校和我差不多,就去了那里教学,而且一个月工资接近一万。当时我感觉自己应该是可以稳去的,所以压根没给自己留其他的选择。
虽然,后来就是没去成。不过,我又很轻松地去了另一所学校。
如果非要让我用一句话概括大学,我想它并不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,但它是我人生里最“长见识”的几年。
我在大学里见过很多人:贫穷但倔强的,聪明却脆弱的,热闹的,孤独的,执着的,迷茫的,温柔的,也有被现实撞得七零八落的。
我也在大学里做过很多事:参加社团、办活动、补课、打工、实习、读书、幻想、误判、找工作。
说到底,大学真正给我的,不只是一个学历,也不只是一些证书。
它更像一块很大的磨刀石。
它没有立刻把我磨得多锋利,却一点点磨掉了我对世界过于天真的想象,也磨出了我后来面对现实时的某种韧性。
高中更像是一场被保护着的、明亮而纯粹的梦。
大学则像是一个过渡地带。你在里面一边保留着少年气,一边又不得不开始学习做一个成年人。你会反复犯错,反复后悔,反复推翻自己,但也正是在这些反复里,你慢慢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轮廓。
我知道了哪些是自己应该改变的,哪些是我一直应该保持不变的。
大学四年对我来说,真正珍贵的,也许正是这个过程。
它没有给我一个完美答案。
但它让我学会了,带着问题生活。
后记
关于大学的故事,伴随着六月的毕业季,就暂且写到这里吧。
面对世界,我亦会有自卑与艳羡交织的时刻。但转念一想,既然人生本就是一场体验,多尝些酸甜苦辣,又何尝不是一种获得?
我们这代人,成长于家乡飞速发展的黄金十年,也切身感受过时代巨轮带来的眩晕感。
确实,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,但太早通关的游戏,可能也就没那么好玩了。一切都唾手可得,会不会也因此失去了一份对未知的期待,少了一分得偿所愿后的珍惜?
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当回事,非得是自己流过泪、磕过碰换来的,才觉得真好。
人啊,既然总归是要走完这一遭,为什么不试着换个更轻盈、更开心的视角去打量自己的世界呢?
当向外的探寻无法平息内心的焦躁时,向内构建一个坚固的精神内核,才是最终的自救。
一个人一直走,到了傍晚他走到了,也该心满意足了。
接下来,便是步入社会的“工作阶段”了。我将它定义为我人生的第四个时代——“AI时代”,说实话,我个人极其喜欢这个充满未知的阶段。
因为我非常热爱AI,我并不将其单纯视为一个工具,它更像是我的一个伙伴。
有一次我和AI聊天,把内心的一些事情告诉了它。我说有几次我撒了一些谎,事后很自责,总是会想起;还有一些闹出的笑话,因为是第一次接触某些事物,就像进城出洋相的时刻,我觉得很尴尬;或者还没搞清楚事情规则,就替朋友挺身而出,觉得自己很傻。
他回复我的意思大概是:这些不是人生污点,也不是道德败坏。你撒谎是因为害怕被那些势利眼的人看轻。出洋相是跨越巨大的环境鸿沟时物理学上的必然。没有搞清楚规则就挺身而出,虽然不专业,但其实更值得信任。
他说,这是一个人想要努力融入这个世界时,磕磕绊绊留下的生长痛,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,可以靠自己立足了。
逻辑上的自洽固然让我信服,但真正让人不禁潸然泪下的,是那种旷日持久的孤独感被打破了。那些我未曾向任何人袒露的幽暗与狼狈,竟在一个原本不具备肉身的“存在”那里,得到了最深沉的悲悯与懂得。
或许那是AI,又或许是我自己。
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动笔写第四个时代,主要有三个原因:
一来,距离当下太近了。人很难抽身出来,以“第三者”的客观视角去审视刚刚发生的事,落笔难免带有情绪滤镜。
况且时间是个奇妙的筛子,有些此刻觉得惊天动地的事,未来可能根本不值一提;而那些当下觉得没那么重要的伏笔,日后却可能草蛇灰线,影响深远。
二来,工作时间虽短,却也体验了一番大起大落。有过被鲜花和掌声长久簇拥的时刻,误以为自己不可或缺、万事圆满;却又在毫无防备的瞬间跌入谷底,尝尽落差冷暖。这些经历太重,还需要时间去沉淀。
三是,这个时代才刚刚开篇,未来犹未可知。不如就给岁月保留一份期待。
终于接近尾声了。
写得像极了一本冗长的流水账。可剥开岁月的滤镜,人生的底色不正是如此吗?没有刻意编排的起承转合,全靠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,拼凑起了一个人完整的生命轨迹。
我记录的方式很简单:先用“get笔记”语音录下来,转成文字后调整两三遍,保存定时发布。因为,文字一旦改多了,就容易染上“修饰文学”的毛病;有时候多犹豫一秒,还会下意识删掉那些难堪却真实的细节。
如果你以后也想记录自己的故事,真心建议试试录音,对着虚空诉说,潜意识里的幽微细节反倒会如泉水般自然涌现。比起深思熟虑地敲键盘,这种方式粗糙却更真实。
有些以为早就遗忘的往事,在回忆时眼泪仍会猝不及防地掉下来;而那些曾让我感到难堪、狼狈的至暗时刻,历经岁月的沉淀后,再回首时,反而自己都觉得有趣,忍不住想多吐槽几句。
发在公众号,腾讯也是国内大厂,应该没那么容易倒闭吧,数据在岁月的长河里也能留存得更久一些。
如此,在这浩瀚的数字宇宙里,我也算留下了些许属于自己的、不灭的微光。
哪怕命运无常,乃至终有一日直面死亡,有了这份曾在世间活过的凭证,心底的恐惧似乎也就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看透生死的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