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文明史 · 时间胶囊
《一个人的文明史》第三部·信息时代(大学篇一)
再往后,就是大学了。
准确一点说,是高考结束之后。
那时候的我,其实还没有完全从高中里走出来。尤其是,还没有从那段没有结果的喜欢里走出来。
我在微信上找她聊天,但她好像并不是很愿意回复我,这让我有些失落。
我也说不清那种失落到底从哪里来。也许是因为她可能觉得烦,也许是因为我们脱离校园,生活中关系并没有那么好。
现在想来,那与其说是自卑,不如说是一种骄傲自大。
我们误以为自己是别人世界的中心,别人的冷淡、犹豫,甚至碰巧的坏心情皆因我起,全都归结为“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”。
那时候的我缺乏全局的视角,忘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和悲喜。那种以为自己能左右别人情绪的错觉,盲目的自我内耗,说到底,只是太以自我为中心罢了。
年轻人最擅长的事之一,往往就是在真正做决定之前,先把自己困在无数种设想里。
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,我想过计算机,也隐约觉得自己是喜欢这类东西的。
但家里人更倾向于让我走一条“稳一点”的路,觉得老师这个职业更可靠,哪个时代都需要。于是最后,我学了物理。
至于为什么是这所学校,说实话,当时我也没有特别清晰的判断。只是上网随便查了查,觉得环境还不错,刚好也有物理专业,这所学校又正好排在志愿中间的位置,最后就这么被录取了。
有时候我也会想,如果那时候就有现在这么方便的AI,也许很多事情会了解得更明白一些,人也不至于那么稀里糊涂地做决定。
可人生大概就是这样,许多重要的转弯,并不是在完全想清楚之后才发生的。相反,我们常常是在一种半懂不懂、半推半就的状态里,走进了后来决定命运的那条路。
最后,我去了浙江海洋大学。
2019年,我真正进入了自己的“信息时代”。
高中时我没有自己的手机,很多同龄人早就熟悉的东西,我几乎都不知道。微信是高考结束后才注册的,同学们用的知乎、网易云没听过,打车、点外卖也没有实际操作过。那时我对社会的认知其实非常匮乏,甚至会因为分不清KTV和酒吧的界限,而慌乱地拒绝同学的邀约。
所以刚到大学时,我最强烈的感受其实不是兴奋,而是陌生。世界一下子被拉大了,而我站在里面,还显得有些笨拙。
我对大学生活的第一印象,先是热。九月的南方,那种热和我过去熟悉的一切都不一样。第二个印象则是绿——植物茂盛,树木郁郁葱葱,空气里总带着一种潮湿又生猛的生命力。
宿舍条件倒是比我预想中好很多。新校区,环境不错,甚至还能看见远处的海,算得上是“海景房”。学校在海岛上,校园里有个湖,其实相当于把海的一部分圈了进来。到了晚上,很多人会沿着湖边散步、聊天,风一吹过来,整个人都像慢了下来。
那时候我也会把拍到的风景、新生活的欣喜发给以前的朋友。可隔着屏幕,我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回复里的客气和礼貌。慢慢地,我也就收起了那种很想分享的冲动。
分享从来不只是“告诉别人我看见了什么”,更重要的是,你希望自己的看见,能在对方那里激起一点回声。一旦没有回声,再好看的风景,也会渐渐失去想说给谁听的欲望。
所以一般有人给我分享,我都会尽量真诚地说一些自己的想法吧。
大学里最先进入我生活的,其实是宿舍。
刚开始,我们宿舍有四个人:两个是物理班的,一个是计算机专业的同学,还有我。后来最早和我同宿舍的两个本专业同学都转去了数学,因为在浙江,很多人觉得数学的就业面更广一些。
再后来,宿舍调整了。班里有个同学虽然考上了,但最后选择复读,隔壁宿舍刚好空出一个位置。学校说要合并宿舍,我就搬了过去。搬过去之后,我们四个就都成了物理专业的同学。
在最早那个宿舍里,我认识了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之一,老蒋。
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,周末有时去看电影,有时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、吃点东西。他有时候请我,我有时候请他。后来虽然他也转去了数学专业,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淡,还是常常一起出去玩、一起散步。
只是他后来生病了,在学校里吃过很长时间的中药。他一路走来也很不容易,生活里有很多艰辛和挫折。
现在回头想,有些朋友之所以难忘,不只是因为我们一起吃过多少顿饭、走过多少路,而是因为你后来知道了他人生背后的重量,于是会更明白:他当年还能那样对你笑、那样真诚地待你,到底有多难得。
搬到新宿舍后,我又认识了另外几位室友。
老颜是个很有原则的人,身体素质也特别好,学过武术,很自律。无论和谁关系多好,只要事情本身不对,他都不会因为私交而偏袒谁。我平时和他在锻炼、学习上接触比较多,关系一直很好。他有时候会指导我怎么训练,也会在我累了、想偷懒的时候鼓励我继续坚持。
小丁是江苏人,大学四年似乎都没怎么认真学习,平时主要就是玩。他也是我们宿舍里唯一一个四年都在谈恋爱的人,对象还是我们学校的女生,经常晚上一起打游戏、聊天。
老陈和我、小丁一样,都喜欢打《王者荣耀》,所以我们走得相对更近一些。他谈过一段异地恋,女朋友好像在河南上学。那段感情谈了几个月,后来发现对方同时还在和别人谈,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。
我印象特别深的是,有一次大概是国庆,他为了去见那个女孩,买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。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学生,没什么钱,只能用最辛苦的方式去见想见的人。对方也送过他挺贵的礼物,比如几千块的鞋子。可最后,两个人还是分开了。
我们总以为,肯为一个人吃苦、花钱、奔赴,就已经足够证明感情的深度。可深情固然动人,它却从来不是一段关系能够长久的唯一条件。
除了室友,大学里另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人,是我们的一位老班长。
他原本比我们大两届,社交能力特别强,也很会联络同学。听说他是贵州人,后来家里搬去了广东。家里兄弟姐妹多,很多事情都得靠他自己。
后来他因为一个项目,把班里一些同学的身份证拿去处理事情,结果遭遇诈骗。每个人好像都被贷了几千块,压到他一个人身上的债,最后可能有八九万,甚至十来万。
家里没钱帮他,他也没法把那些损失完全追回来,最后只能自己休学两年,去辅导机构补课赚钱,一点一点把钱还上。等债务差不多还完了,才重新回来上学。
现在想想,我还是挺心疼他的。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,就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。可一个人在社会上待过之后,再回到校园,很多心气已经不一样了。后来他在外面租房,也继续做补课赚钱的事。
有一次,他请我和他女朋友吃饭,还很认真地给我讲恋爱技巧。很多人觉得这类事琐碎、无聊,但我一直对人的经历、想法、判断很有兴趣。
我不是为了迎合谁才认真听,而是真觉得,再普通的事情里也藏着别人的经验与处境。只要你肯认真听,很多看似无聊的话题,其实都会变成理解世界的一种入口。
也正因为这样,很多人都愿意和我讲他们自己的故事、观点和经历,而我通常也会认真听,再给出自己真诚的看法和疑惑。
后来他甚至还做过一个小机构的负责人,带我去看过,也让我和他一起面试过一些想去那边工作的学生。他身上一直有一种很强的创业劲头。
可惜最后,他还是没能顺利毕业。挂科太多,平时也不太去上课。等我毕业之后,他又在舟山待了两年,攒了些钱,买了辆车,回了贵州老家。后来听说,是因为他爸爸生病了。
大学让我真正见识到的一件事就是:每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差不多,背后却各自背着一部完全不同的纪实小说。
也正是在大学里,我第一次从身边同学那里接触到很多以前完全不懂的东西。
比如基金。有人会跟我讲“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”这种最基础的投资逻辑,原来宿舍那两个后来转去数学的室友,也都挺喜欢买基金,慢慢地,我也跟着了解了一点。
这种感觉其实很有意思。大学真正重要的东西,未必都在课堂上。很多时候,真正让你眼界打开的,是你偶然听到的一句话,是你身边某个人长期形成的习惯,或者是你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,另一套思考问题的方式。
再说回班里。
我们班最开始有三十个人,后来转走了几个,又转来了几个。转过来的很多原本是学航海的。他们说,这个行业一年要出海六七个月,回来再休息几个月,一年能赚十几二十万,但问题是太辛苦了,而且对找对象、成家都不太友好。你人在海上漂几个月,和岸上几乎断联,感情很难维持。他们常常开玩笑说,出去一趟回来之后,女朋友都成别人的了。
最后我们班大概剩下二十八个人,女生六七个。
我们班团支书能力很强,还是学生会委员,声音也很洪亮,特别适合当老师。还有一位同学,是副班长,平时不算特别爱说话,但从朋友圈里常常能看出来,他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。
而我的大学前两年,真正最热闹的部分,大概要从社团开始算起。
我从大一开始,就特别喜欢凑热闹。所以刚进大学没多久,我就报了很多社团。
第一个是龙舟队。招新时说有很多好玩的,可以划船,还能锻炼身体。我一听,这不都是好事吗,就赶紧报了,生怕报名晚了名额就没了。
第二个是轮滑社。我报轮滑社,其实有点幼稚的原因。高中时有个我的好朋友,和我提过她小时候学轮滑摔倒过,还让我看了她脚上留了一个很不明显的印记。我那时想得特别简单:如果我也学会轮滑,也许就多了一个共同兴趣,多了一点共同话题。再加上我也觉得轮滑挺酷,于是就报名了。
年轻时候的喜欢常常就是这样。它会悄悄改写你的兴趣、选择,甚至努力的方向,而你当时未必意识得到,只是觉得自己突然愿意去做某件事了。
除此之外,我还参加了营养协会、物理创新实验室、学院学生会的社团部,也进了校红十字会。
大一那阵子,我们甚至还有强制晚自习。名义上是学习时间,其实很多人都在玩手机,只是必须去签到。也正因为如此,很多组织都会趁晚自习来宣传、拉人。
在这些组织里,红十字会算是我大学里比较忙、也比较特别的一个。
有一次,我们去学校所在海岛的码头做志愿者,主要是引导游客,说白了就是站岗。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码头这种地方,所以觉得挺新鲜。更没想到的是,做志愿居然还有补贴,一次大概十五块钱。
还有一次,我们去了一个自闭症儿童相关机构。那里的孩子大概五六岁,很多不会笑,也比较吵闹。老师必须很严厉,有时候甚至要敲桌子,他们才会配合。能明显感觉到,他们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,反应会慢一些。老师们带着他们做康复训练,我们就在旁边协助。
还有一次晚会,我们练了一段华尔兹舞蹈。那应该是我自小学儿童节之后,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练节目。
除此之外,红十字会平时还会做一些宣传艾滋病、精神心理健康之类的活动,我们也会去值班、准备物料、做现场布置。
我一直很喜欢参加各种志愿活动,喜欢搬东西、跑流程、帮忙做事。我觉得志愿活动之所以珍贵,并不在于它们真的改变了世界,而在于它们曾一点点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轮滑社则是另一种氛围。
更多时候,是晚上大家一起去操场滑一滑、聊聊天。社团会团购轮滑鞋,大概两三百块,学长学姐也都挺负责,会认真教。后来我慢慢学会了滑,但也只敢在操场上来回转,真要上街滑,我还是觉得危险,技术也不太够。
因为和社长关系不错,大二的时候我就留了下来,成了副社长。
在那里我也认识了一些挺有意思的朋友。比如一个经常一起玩的轮滑社哥们。后来学校有一场最大的晚会,是校学生会办的,票特别难弄。他很想去看,我那时候在学校里资源还算多,最后就给了他一张票。可能也正是从这件小事开始,我们关系慢慢熟了起来。
有一次社团活动,我刚好碰见他,就带着他把几乎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。他可能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,但我遇到这种活动一般都很兴奋,也喜欢和陌生人交流,而且我对这些流程挺熟,知道怎么拿到更多奖励。那天我们最后拿了很多东西,他说和我一起逛还挺有意思。之后我们也经常接触,后面关系也比较好。
营养协会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,是两次很具体的小体验。
一次是做珍珠奶茶,第一次自己搓珍珠、加糖、煮奶茶,那种新鲜感特别直接。
还有一次,是去学校外另一个岛上的文化中心做牛轧糖。
那个文化中心我到现在都记得。只要是本地居民都可以免费去,里面有各种休息区、乒乓球室、室内活动场馆,还有不少书。大家可以免费在那里办活动、休闲、聊天。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地方好啊。
也正是这种很细小的体验,让我觉得浙江有些地方,确实把生活建设得挺好,也非常符合共同富裕示范省份。
如果说轮滑社带给我的是轻松和热闹,那么龙舟队带给我的,更多是身体上的改变。
大一时,我们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会去操场训练。先跑步,再做俯卧撑、平板支撑、引体向上。刚开始真的很难,后来慢慢也就适应了,身体一点点跟了上来。
我觉得龙舟队对我最大的影响,其实不是划船本身,而是让我第一次真正养成了锻炼的习惯。
有一次,我们绕着整个学校外围跑。学校本来就在岛上,那基本相当于绕岛长跑。那是我第一次跑那么长,大概有五六公里,跑得我快断气了。可你都已经跑在最后几名了,前面的人都没停,你也实在不好意思走,最后还是硬撑着跑完了。
跑完之后,我躺在操场上,大脑一片空白,却觉得特别爽。
很多事情就是这样。没做之前,你总觉得自己一定扛不过去;可真扛过去了,身体和心里都会突然多出一点底气。
后来我们也在校内的湖上划过龙舟,学过一些划船技巧,甚至还体验过开游艇。也去海岛上的小房子里团建、唱歌、吃零食。龙舟队里还有一位副部长是山西太原人,算是我同乡,对我也挺照顾。
不过到了大二,我还是退队了。
很多组织、很多热闹,都是这样。你在里面的时候很认真,离开的时候也很自然。不是不喜欢了,只是人往前走,总会进入新的生活重心。
物理创新实验室,则是另一个我花了不少心思的地方。
大一的时候,这个社团已经有点人才凋零的意思,只有十几个人,平时活动也不算多,看起来更像是在勉强维持。到了大二,我们宿舍的小颜当了社长,他没找太多帮手,我就过去帮他,做了副社长。
那段时间我在招新上花了不少心思。我平时在学校里加的人比较多,对宣传也比较熟,就帮着转发信息、做宣传、拉新生。最后效果挺好,一下子招了四五十个人,也吸引了不少物理系的学弟学妹,也为之后几年奠定了人才基础。
后来我们一起做过天气瓶,也体验过一些物理系的设备,比如3D打印机、VR眼镜。招新时,我还专门从网上找了一些小游戏,设计兑换机制,用硬币之类的小道具吸引大家,效果也挺不错。
现在回头看,我其实一直挺喜欢那种“把一件事从无到有做起来”的感觉。比起单纯参与,我更享受和朋友们并肩作战,一起让事情变得热闹的过程。
大学里还有几件碎片化的小事,至今让我印象深刻。
刚入学时,我还带着那种尚未褪去的高中生式的天真,以为大学和老家一样,看到别人有困难总想搭把手。有次顺手帮一位学长搬了东西,后来才知道他是历史协会的。
他人很好,对我也很多照顾,因为这层关系我加了历史协会的群,虽然后来一次活动都没去过。
还有一个叫“未来教育家协会”的组织,全群不到十个人,从不聊天也从没办过活动。我至今都没想通,它究竟是怎么通过每年社团年检的。
我还加了老乡会,认识了不少在浙江的山西老乡,但遗憾的是,没有一个是和我同城的。
于是,这四年往返学校的旅途,注定是一只有我一个人。每次回家,我都要坐四五个小时的大巴车去机场。途中会穿过连绵的山川河流,还会经过一座极长的跨海大桥。车开在桥上足足要三四十分钟,窗外是茫茫的黑色海水和升腾的雾气,有时还能看到海面上列队整齐的帆船。那种深邃与壮观,海天合一,每次看都让我十分喜欢。
我常常戴着耳机,边听歌边看着窗外发呆。
那时候心里总会冒出一个浪漫的念头:如果以后谈恋爱了,一定要带她走一次这条路。让她也看看这壮观的海景,我们听着同一首歌曲,若是她困了,就能像电影里那样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这条从家到海岛的路,四年下来我已经走得烂熟于心,早没了最初的怯意。到时候,我就可以像个尽职的导游,胸有成竹地告诉她哪里好玩、哪里好看、哪里有最好吃的东西。
虽然没遇到同城老乡,但在老乡会里还是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人。
比如一位营养协会的学姐,她是个十足的“懂吃”的女孩,每次都能掏出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小零食。
还有两个男生,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我体育课的同学。其中有个哥们特别逗,有次聊天我才发现,他竟然连爱因斯坦是谁都不知道,说是没听过。
起初我以为他在开玩笑——怎么会有大学生没听过爱因斯坦呢?后来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他心思特别单纯,平时几乎屏蔽了所有与己无关的冗余信息,只专注过好自己简单纯粹的日子。
现在想来,这何尝不是一种极好的生活哲学。
老乡会里还有一个女生,长得和我高中时的一个好朋友非常像,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出一辙,以至于我好几次暗自揣测她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。
不过,长相虽然相似,两人给我的感觉却截然不同。
这种基于“老乡”标签建立起来的联系,往往缺乏更深层的纽带。老乡会里认识的大部分人,也就仅仅停留在开学初聚过几次餐,之后便如同平行线,再也没什么交集了。
而社团部,大概是我大学里最有归属感的一个小组织。
因为人少,主要也就是物理系和数学系的学生,大家平时本来就熟,所以关系会更紧密。学长学姐们对我们印象也很好,很照顾我们,还请过我们吃饭。后来大家一起办学院晚会,一起在活动结束后拍照留念,一起折腾各种事情。
后来我留了下来,当了副部长,又从物理班招了不少学生进来。慢慢地,和社团部招来的三个学弟学妹关系也特别近。平时很多事情他们都喜欢来找我,无论是借衣服,还是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事。
我也帮了他们不少忙。他们忙完以后,也会给我带些吃的喝的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用出来的。有时候你越不怕麻烦彼此,关系反而越容易变近;你总怕麻烦别人,为对方考虑,两个人反倒可能慢慢走远。
社团部里有三个和我关系特别好的物理系学弟学妹,两个男生,一个女生。他们对我很好,当然,我对他们也很好,他们有什么麻烦,我一般也都会尽量帮着解决。现在想起来,和他们待在一起的那些时刻,是真的很轻松,也很开心。
这个女孩喜欢过我,上课路过我们宿舍也总喜欢给我放下一些零食吃的。可当时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,所以我觉得,如果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她,却还是和她在一起,对她其实并不公平。
另外,我也觉得我们之间有很现实的阻碍。我们两家的距离很远,就算真的开始谈恋爱,等到毕业大概率还是要面临分开,最后未必会有结果。既然如此,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。
还有一个原因是,我始终觉得她对我的喜欢,多少带着一些滤镜。因为我比她早进学校一年,她又刚好是我的部门成员、社团成员,在这种情境下,她可能会觉得我很厉害、很可靠。但在我看来,这种好感未必完全来自真正平等、深入的了解,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关系位置不对等带来的投射。
所以后来,我委婉地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她。不过,这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,之后我们依然还是朋友。
说到这里,我又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,高中班里有个女生突然向我表白。那时候我很意外,因为高中时我们其实并不算熟,平时来往也不多。再加上大学又相隔很远,我同样觉得这段关系并不现实,所以最后还是拒绝了她。
我问她为什么会喜欢我,她说,是因为我在高中时给她留下了一个的印象。
人生有时候大概就是这样:喜欢你的人,你未必喜欢;而你喜欢的人,却未必喜欢你。
说到高中同学,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那个曾和我一起参加诗词朗诵社团的女孩。记得有一天晚上,她拿着题目来找我请教,我却拒绝了。她的眼神瞬间从满怀期待,变成了失落。
我记不清当初拒绝的具体原因了。只记得那段时间,她的一些言行举止让我有些不理解,心里便莫名生出了一丝抵触。
后来回想起来,她平时明明是个开朗乐观的人。或许,那时的她正经历着什么难处,才会表现得与往常不同,而我却只顾着自己的偏见,却连最基本的理解和共情都没能做到。
她当时伤心可能不是因为我拒绝,而是别人来问我题时,我从没拒绝过。后来,我还看到她偷偷哭了。
这件事,即使毕业多年以后,未曾相见,但偶尔也会翻涌上心头,让我自责和愧疚。
也算是给那位同学留下了坏印象了吧。
还有位高中同学,只因说过几句我不爱听的话,便成了我用来逃避错误的借口。现在回过头看才明白,别人的话顶多是推波助澜,问题的根源永远在自己身上。
向外找借口怪罪别人,轻松却徒劳;向内找原因解剖自己,痛苦却有用。
大学四年里,我对各种晚会和活动一直都很积极。
十几个学院的晚会、校学生会的活动、红十字会的节目、十佳歌手、艺术节、讲座……只要我能去,基本都去了。
而且我在搞门票这件事上,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。学校很多活动都需要转发、点赞、先到先得。我那时候平时喜欢上网收集各种有趣的小工具,就像是发现世界的bug一样,刚好可以在朋友圈和qq空间自动集赞,对我来说一个赞和几百个赞是一样的。再加上我在几个组织之间来回跑,认识的人也挺多,信息和资源也比别人丰富一点,所以热门活动的票,都能弄到。
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我当社团部负责人那年。我们一共大概九个人。校学生会的晚会,最一年中热闹,票也最难抢。学校大概有两万多人,可那种晚会一般只是在室内报告厅办,最多也就坐一千多人,对于热门活动来说,确实算是一票难求。
不过我早有留意,提前关注,先想各种办法默默收集搞到了九张票。
之所以没提前说,一来是我不确定能不能拿到这么多票,五六张能够轻松拿到,但是肯定不行,不患寡而患不均,还不如都不去。二来也是想着如果准备好之后,给他们一个惊喜吧。
他们也是大一刚来,很喜欢这种热闹。本来以为没票去不了,后来我给他们票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。
那也是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晚会,我们玩得很开心,我还发了朋友圈纪念。
大学前两年,我就像一个没带地图却闯进繁华夜市的游客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,遇到什么热闹的摊位都想拼命挤进去看个究竟。
参加社团,认识人,帮忙,组织活动,看晚会,打游戏,交朋友……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忙忙碌碌、热热闹闹的状态里。
现在回头看,大一、大二大概是我大学里最活跃、最忙碌、也最不怕麻烦的时候。可也正是那样的几年,让我一点点长了见识,也实实在在地开心了很久。
人总要先在尘世的热闹里滚一圈,后来才会慢慢知道,自己真正安顿下来的地方在哪里。